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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到是他，女人勾出抹笑容。
“是小衍呀。”女人笑着招招手：“快给妈妈看看买了什么。”
“裴玉，别这样叫我。”裴清衍皱着眉把粥放到床头柜上，端了一碗出来，自己开始吃着。
裴玉脸色本就苍白，现在更是白了三分，还发着青。不过死人脸色也难掩她的美丽，白到极致的肤色更显得她这脸清纯无比，让人已经想不到她四十了。而她稍显妩媚的眉眼与裴清衍神似，让人知道这两位便是母子。
裴玉坐起靠在床头，说话轻轻柔柔，却吐出这番话。
“我知道你快撑不住了，退学吧，来我这上班。”
忙活许久，裴清衍肚子饿得厉害，这一会就喝完了粥。刚听到这番话，看也不看她，冷漠的深色眸子直盯着窗外那课树上。
他不回应，空气便静默着。
裴母笑了笑，仿佛知道他是这个反应，拿起粥。一打开粥，皮蛋的味道就飘散出来，其中还掺着肉的清香。
“小衍真孝顺，这粥我记得要排很久。”
裴清衍站起身，眼神还是没看她：“这是最后一次，以后我不会再管你。医药费是卖你首饰的钱，其余的是我的报酬。”
“等等。”裴母笑着的脸瞬间僵了，直接盖住粥，急急忙忙下床。可脚刚落地，她就控制不住腿软倒在地上。
动静大得很，墙壁震了震。
裴清衍敛眸，遮住眼里复杂的情绪，他在门口立了不知多久。最后还是回去将她抚到床上，又问出了那句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话。
“你为什么非得作践自己？”
裴玉也还是那个反应，笑得温温柔柔的，哪怕是最苛刻的人都会柔下心。可裴清衍最恶心的就是她这个表情。
裴玉说，“这哪叫作践，只是一个小众工作而已。”
她口中的小众工作——妓女。
“你放心，我在那工作了十几年，也有点面子，他们不会对你下手的。而且我也只是让你在那调酒，工作轻松，又不累，你为什么非要读书呢。”
“读书的目的也是为了赚钱，既然有这个捷径你干嘛不走。”
“你看你，连饭都吃不起，哪来的力气读书呢。”
裴母不急不慢地说着，尾调总是上扬，像个小勾子般听得人心痒痒。
裴清衍却恶心得都要吐出来，别人的家长他不知道，可一心让儿子弃学去“妓院”工作的还是头一个。
简直是疯子。
裴清衍定定地望着床上的女人，极深的黑色眸子里存着冷色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问你，你不是有面子吗？怎么被人玩到医院了，那些人不送你，还是我送你来的，你连你自己都护不住，怎么护我？”
裴玉顿时噎住了，傻张着嘴坐在那。
裴清衍一看，吐了口气不禁笑了，只是那弧度有些苦涩。
“我就不明白了，你就那么喜欢那些事情。我就不明白了，你非要把你的儿子里往火坑里推。我就不明白了，你就这么想关着我！”
裴清衍越说越气，控制不住音量，质问的声音响在整个房间。
裴玉楞楞地听着。
咚——
床头柜倒在地上。
裴玉扯掉针，冲到裴清衍身边，拽住他的衣领就大骂：“你是我的儿子！你别想离开我！你就该和我一样，不许读书不许出去！”
鲜艳的血珠溅到眼前，世界都开始泛着血雾，裴清衍下意识眨眼……
中考前一天。
地板上，他的准考证碎成了粉末，那个女人披头散发坐在那，直直的对他笑……
“我不会让你离开的。”
含着疯魔的声音陡然响在耳边，将放飞的思绪拉回。
裴清衍看向她。
她头发又散了，那双阴冷的眼睛藏在乌黑的发丝中，正对着他笑。
“我会离开，会离你很远。”
裴清衍转身离开，无视身后的动静，直接关门，隔绝了房里的巨响。
*
铃声在校园里响起，开学第二天的清晨来到，裴清衍随着人流去到教室，他刚走进班级，耳边就传来含着恶意的话语。
“你确定吗？他真有个妓女妈妈，他不是父母双亡吗？”
“那当然了，父母双亡，那他为什么没有监护人。肯定是嫌弃他的妈妈，所以才说自己没有妈妈。”
“美得过头了，男的肯定也喜欢这款，绝对和他妈一样去卖了……”
“哎，你别说我还真听说了，他也去卖了，周末和他妈一起在绯绿吧上班。”
“真恶心，亏我以前还那么喜欢他。”
……
裴清衍面无异色，向着后排走去，他身上淡淡的气质没被撼动分毫，神色无恙的坐在了椅子上。众人的视线在他进来时就盯着看了，见他没表示地坐着，鄙夷的话更大声了。
这时，班主任进到教室，打断了所有不好的言论。
“拿出语文书，翻到一百页……”
学生们瞬间把注意力放到书本上，他们班主任是教导主任，特别严厉，要是被抓到不读书，那可惨了。
霎时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，一面面青春的面孔在早晨的清光下极为耀眼，把一切黑暗都遮住，谁能知道他们刚刚口中吐出的恶毒。
裴清衍压根不在意，也跟着朗读。
这些事他早就经历过了，没什么比好好读书离开这里最重要。何况他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，那人升学上来，肯定会大肆宣扬……
叮——
刚下早读，班主任一走，又开始了。
裴清衍低头背着英语，头顶上尽是掺杂着恶意的目光，那些侮辱人的话语又渐渐多了起来。
他闭上眼，在脑海中背诵英语单词。
临海的学校多风，一阵带着寒意的轻风吹来，全部吹到靠窗的裴清衍身上。他缩了缩肩膀，清瘦的肩膀视觉上显得更小，露出了一抹冷白的脖颈，莫名有些脆弱。
顾焱之楞着看了几秒才回过神。
他追人是认真的，就好好了解了“情敌”。
裴清衍除了有一张扎眼的脸，学习也显眼，是年纪第一，那张好看的面容就在光荣榜上放着，每人路过教室都会看到。
不过他也有缺点，性格极为冷淡，还特别穷。
顾焱之想了想，觉得自己也不差，爸妈有钱，性格幽默，除了学习和脸比不过……
这时，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正在自恋的顾焱之。
他不喜欢学习，直接趴桌上开始补觉。
教桌上的老师见了没管，只是看了看认真的裴清衍。
叮——
又一节课过去。
“裴清衍！有人找！”
门边的女生往这看来嘴里叫着，裴清衍放下笔，揉揉眼睛后离开座椅。许多视线随着他移动，带着幸灾乐祸的意思，还伸出头看他的笑话。
如今的他可不是那个帅气尖子生，而是妓女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