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内。
林舟卸下书包，往椅子上一瘫，恨不得倒头就睡。
可明天的课还没预习呢……
她强打起精神，将书本文具扔在桌上，打开台灯，正准备学习，谢然霎那间绕到身后。
“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哪？这个点还学啊？”
林舟收下这句“关心”，笑着说：“放学后睡了会儿，现在还不困。”
“哎，我刚从窗户那儿看见，你是和江野一块儿回来的？”
一旁的陈曦突然竖起耳朵，侧脸看向她。
林舟莫名感到不舒服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偶遇，我还要写题。”
“你写呗，我又没不让你写。”谢然偷偷翻了个白眼，轻拍脸上的面膜，有意无意地阴阳道，“帅哥谁不喜欢？多正常，你想要就直接下手呗。”
林舟握笔的手瞬间僵住，她没想到，谢然会这么直接地冒犯。
可她没有回怼，没有辩解，只装作什么也没听到。
“陈曦，你今天数学考试肯定发挥的很好吧？”谢然莫名挑起这个话题。
陈曦正在看书，随口答道：“哦，还行，不是很难。”
说者无意，听者有心。
那一道道未解的题，在别人看来都是如此简单，林舟又渐渐掉落至恐惧的深渊。
“唉，你这么优秀，当然觉得不难！”谢然提高音量，“毕竟全市第二不是谁都能考到的。”
这话怎么……
像是在针对。
自己太敏感了么？
林舟甩甩头，试图屏蔽外界，可谢然尖锐的声音别样刺耳。
她只好爬上床，拉紧帘子，佯装已然“入睡”。
终于，夜深，人静。
小手电越来越暗，练习册上的字只能看清两行，林舟奋笔疾书，紧紧抓住最后一束光。
23：58。
呼，可算完成了。
她一脸扎进枕头里，就这么趴着，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。
回想起今日种种，开学第一天，身心俱疲。
困难的课业，复杂的人际关系，不和谐的集体生活……
一切的一切，沉沉重重，倒让人睡了个好觉。
清早是为数不多的凉爽时刻，但也因早读变得不再美妙。
“哎哎哎，怎么这么不自觉啊，来了就开始读书！”方志斌胳膊里夹着一摞卷子，刚进班就大声嚷嚷，“说你呢，别趴桌子，一会儿准困！”
“对酒~当歌，人生~几何~~~”众人呆呆静默时，江野突然晴天一个霹雳，响彻整个教室。
瞬间议论纷纷。
“啊哈？他不困么？”
“不儿，男神咋这么搞笑？”
“我敲，给我吓醒了，这哥们没事儿吧！”
江野并不在乎投来的目光，只是慷慨激昂地朗读课文。
许是有人领头的缘故，越来越多的同学放开声音，琅琅回响，班级气氛精神不少。
方志斌边点头边踱步至江野旁，从上到下打量一番，赞赏与欣慰几乎要从眼神里溢出。
林舟却与众人格格不入，忧心忡忡，因害怕“公开处刑”而倍感焦虑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第一节，数学课。
“昨天我们的数学小测，并、不、理、想！”老方双手撑着讲台，面色忧虑，仿佛遇见天大麻烦似的，深深叹气，“这题难吗？不就是高考题，啊？真题都不会，怎么考清北？”
他扯着嗓子一顿训斥，脸憋得通红，以至于最后不住地咳嗽。
“咚—咚——咳，咳，”喝了口水，又补充道，“不过，咱们年级还是人才辈出的。”
“点名表扬江野同学，六道对了四道，最后附加题只空了第三问，非常优秀！”提到江野，老方的褶子铺了满面，眼角里止不住笑意，“还有隔壁班的陈曦，人家来晚了还做完了，只错了两小问，考了年一。”
一分一秒，一字一句，林舟的心像被尖针扎了一次又一次，针针刺痛。
她只求这个环节快点过去，不要提到自己的名字和成绩，不要。
不。
躲不过的，步步踏实才能到达山顶，然而跌落神坛只需一瞬。
“你们，我就懒得说了，零分比比皆是！”他扶下眼镜，顿了顿，“特别是，林舟同学。”
听到名字后，她感到整个人火辣辣地烧着，连忙低下头，拼命地假装做题，假装毫不在意，假装与自己无关。
没有人说什么，可林舟就是觉得，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暗地嘲笑、贬低、否定她。
“这次没发挥出水平哈，下次继续努力！”
“嗯，谢谢老师。”
这不是安慰，是警告。
尽管难堪不已，天生的倔劲不允许安于低谷，她必须回到前三，甚至是第一。
林舟开始算第一次月考的日期，这是个证明自己的机会，死都不会放过。
第四节，体育课。
大太阳和数学题一样狠毒，把人架在火堆上烤，旷荡的操场基本没有绿荫，空气中弥漫着塑胶味儿。
林舟提不起运动的兴趣，热身三圈后，趁着自由活动，匆匆回班写题。
汗珠沿发丝滑落，晕开刚写下的字迹。她一遍遍地复盘题目所涉及到的知识，回想老师上课强调的重点。红黑蓝三管齐下，笔记花花绿绿，思路却逐渐明朗。
因过于地投入和专注，直到身后人走上跟前，她才注意到他。
“在整错题么？”江野一手抱篮球，一手扶后桌，好奇地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声音低低的，貌似不开心。
“那个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林舟一头雾水，抬头看他：“什么？”
“就是，老班的话。”江野顿了顿，继续说，“这卷子是高考题没错，但都是第23题，高三都没几人能做出来。里边的什么极点极线、恒成立求参、极值点偏移，都还没学呢，你不用太焦虑。”
“可你们都会啊，”她突然对上他的目光，“你，还有陈曦。”
眉深眸明，眼尾微挑，明媚、浓艳。最动人的是那份坚定，映着骨子里的韧劲和不屈。
江野不禁心颤，入了迷。
“所以，你们都有提前学么？”
“啊？”他缓过神来，“噢，是，中考完上预科，学了点儿。”
原来是晚了一步，没关系，总能追上。
“对了，你上来干嘛？”
“天太热，原先的球爆了，我来拿新的。”江野瞥了眼手里的篮球，突然意识到什么，“完了。”
“哎，野子你死哪儿去了？！”一个粗犷愤怒的男声突然传来。
林舟回头，只见路景气喘吁吁，弯腰靠着门，眼神恨不得刀了某人。
“哟，合着见色忘友呐。”看到教室里只有她和江野，又上前打趣道，“舟姐还是太美了。”
“滚，”江野瞪了他一眼，连忙将其押出去，“别开女孩儿玩笑，人家在学习。”
“嘭——”门关了。
又只剩下林舟。
中午她并不打算回宿舍，在食堂吃完饭后，就回来继续学习。
天气燥热，困意渐起，刚想趴下，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。
“舟舟！”
江月在后门蹦蹦跳跳地招手。
“哎哟想死你了宝。”一见面，她就又搂又抱。
“这才分开一晚上，”林舟无奈地笑了，“新班级怎么样？”
“e，还行，就是大家都不说话，只顾写题，无聊得很。”江月撇撇嘴，接着问，“舟舟你呢？有木有交到新朋友？”
回想起昨晚谢然的话，林舟喃喃道：“可能不太喜欢我吧。”
“什么？！谁不喜欢你？！和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江月死揪着不放，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，林舟也没想隐瞒，将谢然的话告诉了她。
“我看啊，谢然就是嫉妒。”
“嫉妒谁？”
“你啊！”
林舟不解：“我有什么值得嫉妒的？”
江月更是不解：“天哪，光是美貌就足够了OK？况且你成绩还那么好。”
“可她为什么用陈曦压我一头？”
“因为只有陈曦和你势均力敌。”
听罢，林舟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以上种种，无论是搞砸的考试，还是他人莫名的恶意，都让她意识到，只有成为让别人望尘莫及的存在，如江野般，讨厌的东西才会难以望其项背。
她不喜欢“势均力敌”，她要绝对压倒性的胜利。
这种奋进的姿态，持续了近一个月之久，终于，初次月考如约而至。
所有老师都在强调这次月考的重要性：
“高一决定高考。”
“这是你能否适应高中生活的关键。”
“初中还行，高中一考就露馅了。”
……
林舟无心在意旁枝末节，只知道这是打江山的最佳时机。资源的天平与老师的偏爱永远倒向强者。
考前一夜，她睡得格外安稳。
一考场三号，正靠着窗。
微风轻拂，发丝游动，将条形码小心贴好后，林舟气定神闲，蓄势待发，像一把将要出鞘的利剑。
“各位考生请注意，现在开始答题！”
日升日落又黄昏。
“Yours， Li Hua.”
落笔，初次月考就这样拉下帷幕。
此刻，林舟无比轻松，她知道这并不是终点而是起点，但自己终究做到了，不是得到名次，而是日日夜夜奋不顾身地努力一次。
你可以永远相信华英速度，隔日，结果即出。
成绩单送来时，一班恰是下午第二节历史课。
全班的目光皆叫一张纸吸引了去，人人都想看一眼。
台上的历史老师，也就是主持大会的年轻小伙儿，许启文，文科年级长。
他当即把成绩单压在讲台上，继续翻动PPT：“那么《校邠庐抗议》具有怎样的史料价值呢？”
很显然，无人在意所讲内容，目光所及之处，一群饿狼皆紧盯着那张表格。
许启文叹了口气，质问道：“这次考得很好么？这么期待？历史出的这么难，能考多少分？”
他边说边翻成绩单，突然看到了什么，瞬间挑起眉毛，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。
台下的人同步屏住呼吸，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是什么如此令人惊讶。
“可以呀，”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，“我说的没错，确实有同学考得很牛！”
“林舟是哪位？”
“我。”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林舟连忙举起手，对上了老师赞赏的目光。
“不错不错，92分，历史年级第一。”
“哇哦——”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“这次历史用了很多创新型题目，就是为了检验大家的思维和逻辑，只靠死记硬背得高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。”许启文补充说道，“林同学，我看你其他科目也都很好，未来可期！”
“谢谢老师！”林舟微微一笑，表面宠辱不惊、淡定自若，心脏却早已砰砰跳个不停，每一句夸奖都是对过去的嘉许。她知道，自己成功了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下课铃一响，所有人一窝蜂地冲到讲台前，挤着看成绩单。林舟的名字赫然位居第一，江野紧随其后。
“恭喜你！年级第一！”江野笑着向她走过来，“舟姐果然厉害啊！”
“谢谢你，”林舟坦荡地接受赞美，同时说道：“江哥也很牛啊，数学满分全年级有且仅有。”
“害，这回题恰巧做过类似的。倒是你，语文怎么上135的？”
她认真地回想，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“方法”可言，做语文阅读和写作文都只是“凭感觉”。
江野继续说道：“你文科真的很优秀，一下高了我40分。方便问一下，你选文还是选理么？”
林舟陷入了沉思……